过去由欧美日主导、以燃油车和规模制造为核心的旧全球化体系正在重构,汽车产业开始进入以电动化、智能化、绿色能源和数字生态为核心的新全球化阶段。在这一轮重构中,中国汽车产业正在从“全球参与者”转变为“全球推动者”。中国汽车国际化也正在从“产品出口”迈向“体系出海”,开启新的发展阶段。
当前,全球汽车产业的底层逻辑正在发生深刻变化。过去汽车产业竞争主要围绕机械性能、制造能力和规模效率展开,而当前产业竞争正加快转向电动化、智能化、绿色化和低碳化。能源变革与汽车变革相互融合,新能源汽车已成为全球绿色转型的重要载体。可以说,新一轮全球化的核心特征,是电动化由“补充选项”加速成为“市场主流”,并带动智能化、绿色化和数字化的全面变革。
尽管短期出现阶段性波动,全球汽车电动化的中长期趋势依然清晰。2026年第一季度,全球新能源汽车销量约394万辆,渗透率约19%,区域分化明显——挪威接近70%、德国和英国在30%左右,而美国、日本仍处于较低水平。据行业预测,到2030年全球新能源汽车渗透率将超过40%,全球销量有望达到4300万至4500万辆。未来五年全球电动化仍将保持增长态势,主要得益于三大引擎支撑:
短期看,地缘政治冲突推升油价,加速汽车电动化进程;长期看,能源变革与电动化变革日益协同,能源绿色化与汽车电动化相互促进,共同驱动全球汽车产业绿色转型。以2026年中东冲突为例,布伦特原油价格一度从冲突前的约72美元升破100美元、阶段涨幅超过40%,虽随停火回落,但此类周期性波动持续提升中东、东南亚、欧洲等区域消费者购买电动汽车的积极性,成为推动新能源汽车持续快速发展的有利因素。
与上一轮以燃油车性能提升和规模制造为核心的全球化不同,新一轮汽车全球化的核心,正在从“制造全球化”转向“技术、能源、数据和服务体系全球化”。
与此同时,这一轮汽车全球化所处的外部环境也发生了重大变化。上一轮全球化建立在全球分工、自由贸易和“成本最优地生产、再卖向全球”的逻辑之上;而当下,地缘政治博弈加剧,各国对本地化生产、就业和产业安全的要求不断提高,关税壁垒、技术与数据合规、供应链安全等门槛持续抬升,原有的全球分工体系正被“区域化、本地化”重新切割。这意味着,过去那种“在国内集中制造、再向全球出口”的单一模式正越来越走不通。中国汽车要在新阶段持续走出去,就必须顺应环境之变,跳出旧思路、构建新模式。
从长期趋势看,中国在超大规模市场、完整产业链、快速技术迭代和企业全球化能力上的综合优势,决定了其将在汽车全球化新阶段发挥更加重要的引领作用。一个标志性的变化是,中国正从全球汽车产业的“制造基地和销售市场”,加快成长为引领新一轮变革的多个全球性“中心”,并由此从“全球参与者”转变为“全球推动者”。
一是最大市场与新消费引领者。中国连续多年保持全球最大汽车市场地位,2025年新能源汽车产销双双突破1600万辆,新车销量中新能源占比已超四成,超大规模市场为技术快速迭代提供了独特土壤。更深刻的变化在于消费“定义权”的转移:过去往往是欧美日先形成车型和消费理念、再向全球扩散,如今越来越多车型先在中国畅销,再迅速赢得海外消费者青睐。中国消费者对汽车安全、时尚、智能体验和技术迭代的定义,正在重塑全球产品标准——智能座舱、“手机生态上车”、快速OTA等率先在中国形成的体验,正成为全球消费者的新偏好。这种消费力量的切换影响深远,使中国成为全球汽车新消费文化的重要策源地。
二是制造基地与供应链中心。中国不仅是全球最大的汽车生产制造基地,更拥有全球最完整的电动化、智能化供应链,覆盖从锂电材料、电池、电驱、电控到智能驾驶、车规芯片的各个环节。以动力电池为例,2025年全球装机量前十中,中国企业占据六席、合计份额超过70%,宁德时代以约39%的份额连续九年位居全球第一。完整而高效的供应链,使中国正成为全球汽车供应链的中心枢纽,并通过技术、零部件和标准输出,向全球汽车产业赋能。
三是新技术与创新策源地。在电动化、智能化的带动下,中国汽车产业正从“技术跟随”转向“技术引领”。一个值得关注的信号是,跨国企业也在加速调整在华战略:过去主要把中国视为制造基地和销售市场,如今从整车到零部件、特别是不少零部件企业,正把新技术研发放到中国来做,将全球或区域研发中心、某些产品和技术群的全球研发布局到中国,研发成果直接纳入其全球产品战略。这标志着跨国企业在华定位正从“在中国、为中国”转向“在中国、为世界”,也从另一个侧面印证:中国已成为全球汽车技术创新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。
在加速成长为多个全球性中心的同时,中国汽车国际化也呈现出新的阶段性特征,集中体现在出口、本地化和模式创新三个方面。
出口延续增长,但结构持续升级。2025年中国汽车出口达到709.8万辆,同比增长21.1%;其中新能源汽车出口261.5万辆,同比增长103.7%,占整车出口比重升至36.8%,成为最主要的增量来源。在高基数、国际贸易环境趋紧和本地化要求提高的背景下,整体出口增速将逐步回落,而新能源汽车将继续承担“结构性增长引擎”的角色,推动出口由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转型。
本地化布局加快,从“贸易驱动”转向“投资驱动”。在全球贸易环境复杂化背景下,中国汽车企业正由“以出口为主”加快向“本地化生产+本地销售”转型,预计到2030年海外产销规模将超过1000万辆,其中“海外生产、海外销售”占比有望接近50%。欧洲、东南亚、中东、拉美等区域政策和市场结构差异明显,本地化生产能力正成为决定全球竞争力的重要变量。
模式创新与风险管控并重。中国车企已从单纯整车出口,转向产业链上下游协同出海,动力电池、电驱系统、智能驾驶、充换电、汽车金融、数据服务等能力随整车同步出海;换电、Robotaxi、能源服务、订阅制等新模式开始在海外落地,“产品+服务”融合趋势明显。但与此同时,贸易壁垒、数据合规、碳足迹、供应链安全和本地运营能力不足等风险也同步放大,中国汽车国际化正进入“模式创新与风险管控并重”的新阶段。
总体而言,中国正从“全球参与者”加速成长为“全球推动者”。但能否把规模和先发优势转化为持续的全球竞争力,不仅取决于海外拓展的力度,也与国内产业能否走出当前的发展困境密切相关。
做好出海下半场,既是中国汽车产业经略全球的主动选择,也是化解国内发展矛盾的现实需要,某种程度上更是不得不为的必然之举。当前,国内汽车产业发展面临的主要矛盾,已从过去的供给不足,转变为“供强需弱”——供给能力和创新强度持续增强,而需求增长动能相对减弱,矛盾的主要方面逐渐转向需求侧。
从供给侧看,产业已进入高强度竞争阶段。无论是今年1—5月的市场表现,还是不断刷新的新车型发布频率和新产品推出速度,都表明供给侧竞争十分激烈。在下决心综合整治“内卷式”竞争的同时,下一步的关键,是引导行业从过度竞争转向良性、有序竞争,把竞争的重心更多放在技术创新和质量提升上,坚决防止无序竞争损害企业和产业可持续发展。
从需求侧看,支撑过去高增长的国内需求正面临新的拐点。过去十余年,国内汽车市场总体保持增长,销量从2015年的约2460万辆增至2025年的3440万辆,连续17年位居全球第一,消费扩张是产业壮大的重要支撑;但近年来增速已明显放缓,市场总体进入成熟期。汽车作为大宗耐用消费品,与房地产等资产型消费类似,很难长期维持高速增长,消费者的购买力与消费支出在发生变化,直接影响了20万元上下的汽车主流产品的消费。这未必意味着汽车整体市场的收缩,但确实是需要高度关注的趋势性变化。
扩大需求的一个重要出口,是用好国际市场。国内需求短期内难有爆发式增长,而广阔的海外市场仍有巨大空间。尽管外部环境深刻变化、本地化门槛不断抬高,但只要把中国的产业优势与外部市场、外部规则的关系处理好,把“走出去”的文章做足,就能为国内优质而充裕的供给找到新的需求出口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做好出海下半场,不仅关乎全球布局,更是化解当前“供强需弱”这一根本矛盾的关键一招。
当然,出海下半场绝非坦途。要真正走稳走好、把潜在优势转化为现实竞争力,关键在于处理好走出去过程中的一系列深层关系。
具体来看,新阶段出海尤其需要统筹好六对关系。汽车全球化竞争的关键,在于针对不同市场的政策、用户需求和产业环境真正建立本地化能力;为此,中国车企必须完成以下几个转变:
第一,统筹产业出口与海外投资的关系,推动中国汽车国际化从“产品走出去”向“体系扎下去”转变;
第二,把握技术输出与自主可控的关系,在开放合作中守住核心竞争力——聚焦固态电池、L3+自动驾驶、车规芯片等关键领域构建自主技术体系;
第三,平衡企业战略与行业秩序的关系,在支持企业拓展的同时强化协同约束,避免无序扩张削弱整体竞争力;
第四,重视中国发展模式和海外发展环境的关系,把“中国效率”转化为本地化能力——欧洲重安全环保和品牌价值,东南亚重价格耐用和售后网络,中东偏好高端智能,拉美兼具性价比与政策不确定性,必须针对不同市场做全方位本土化调整;
第五,处理好模式创新与风险防范,以合作和生态化布局对冲外部不确定性。在高壁垒市场强化合规和本地合作,在成长型市场推动产能合作,在基础设施不足地区以充换电、能源服务补齐生态短板;
第六,处理好整车及服务出海的基地建设,依托海南等关键区域打造国际化功能支点,建设面向全球的展贸交易、物流仓储、售后配件转运平台,降低企业出海综合成本。
需要看到,上述六个关系在很大程度上是六对矛盾,处理起来都有相当难度。例如,越来越多的国家提出本地化生产的硬性要求,倒逼中国企业把产能、供应链甚至研发环节搬到海外;而大规模产业外迁,又可能带来产值转移、就业流出等问题,需要在“满足东道国要求”与“稳住国内产业基础”之间寻找平衡。开放合作与自主可控、企业扩张与行业秩序之间,也都存在类似张力。可以说,处理好这六个关系,本质上是在多重约束下求解一组矛盾,这既对中国汽车出海提出了很高要求,也是在外部环境深刻变化下、必须探索新出海路径的客观动因。
化解这些矛盾,不仅要靠企业自身努力,也需要在体制、政策乃至理念层面作出系统调整。过去以整车出口、规模扩张为主的出海理念,在新的矛盾面前已不完全适用,不能再沿用旧思路去应对已经变化的新环境。同样,跨国企业当年进入中国的一些经验做法值得借鉴,但发展阶段和外部环境已经不同,简单照抄并不可行——可以吸收,但更要结合自身实际加以改造和创新。具体来看,有几个深层问题尤需在政策和体制层面加以破解。
一是核心技术的边界界定。在实际操作中,对“核心技术”的把握难度很大:界定过宽,可能束缚企业正常的技术合作与海外拓展;界定过松、保护不力,又可能在合作中逐步丧失技术主导权,陷入“为出海而让渡核心能力”的陷阱,影响可持续发展。如何在开放与安全之间划好这条线,需要更精细的制度设计。
二是对外投资政策体系的完善。长期以来,我国在吸引外资方面积累了较为成熟的政策体系;相比之下,面向“走出去”的对外投资,在理论研究、制度设计和操作服务等方面仍有不少改善空间。随着企业出海步伐加快,配套的对外投资政策、金融支持和服务保障也需要同步跟进,避免相互脱节。可在实践中逐步健全对外投资的政策与服务体系,为体系出海提供更有力的制度支撑。
三是产业外迁与国内发展的战略平衡。本地化要求不断提高,客观上要求把更多产业环节布局到海外,但产业、产值和就业的同步外移,也会对国内产业基础带来影响。各国都有各自的诉求,既要照顾东道国的本地化和产业发展要求,又要稳住国内的产业链和就业,不能顾此失彼。这就需要在国与国之间的战略平衡、政策协调和政治考量上做好统筹,把握好出海的节奏与边界。
新阶段海外市场的准入规则、消费偏好、产业基础、基础设施条件和风险结构差异明显,企业应因地制宜,探索不同的国际化路径。
1.整车直接出口。以整车和零部件的货物贸易为主,依托国内成熟产能、供应链和快速产品迭代能力,在较短周期内完成订单签约、生产备货、合规认证、跨境物流、海外交付和初步售后保障。这是出海的起点和基础模式,启动快、投入轻,但易受关税、运费和贸易壁垒影响,附加值和本地黏性相对较低,适合作为开拓新市场的先导。
2.KD散件本地组装。把部分制造环节转移到目标市场,以散件出口、当地总装的方式落地生产。可根据当地工业基础、关税政策和本地化比例要求,灵活选择CKD(全散件)、SKD(半散件)、DKD等不同深度的组装方式,在规避高额整车关税的同时逐步培育本地制造能力,是从单纯出口走向本地生产的过渡形态。
3.海外产能合作。利用海外现有闲置或成熟产能,通过合资、股权合作、委托代工、产能租赁等方式快速实现本地化生产,最快可在4至12个月内投产落地。其优势在于轻资产、见效快,可有效缩短建厂周期、降低前期投入,适合希望快速进入、又不愿一次性重资产投入的企业。
4.绿地投资建厂。通过合资或独资新建工厂,实现从生产到供应链的全流程自主掌控。这是头部企业长期深耕全球市场的战略路径,投入大、周期长,但本地化程度和品牌根基最深,适合市场容量较大、政策相对稳定、具备区域辐射能力的重点市场。
5.产业链协同出海。由链主(整车或龙头)企业以订单、标准和园区布局,带动动力电池、电驱系统、关键零部件等上下游供应链协同走出去。通过空间集聚和订单牵引,分摊单个企业的出海成本,提升交付效率和供应链韧性,形成“抱团出海”的集群优势。
6.助力海外国家造车。以合作伙伴身份,帮助尚不具备完整汽车工业体系的国家发展本土汽车制造。中国企业以技术、平台、核心零部件和供应链能力为支撑,协助当地建设整车厂、培育本土品牌和产业工人,在输出核心能力的同时,深度绑定当地政府与市场资源。
7.技术授权与代工制造。把中国企业的整车平台、软件、电动化与智能化能力,以技术授权、平台输出等方式,与海外成熟的制造、品牌和本地合规资源相结合。通过资本、人员、产业链、管理的全方位本地化适配,构建区域制造枢纽,实现“中国技术+本地制造”的优势组合。
8.商业模式海外复制。把中国车企在渠道组织、数字营销、内容传播和用户运营上的成熟打法,转化为适合目标市场的本地能力。通过渠道、流量、内容三方面复用国内经验,缩短海外市场的培育和试错周期,把品牌运营的“软实力”转化为市场竞争力。
9.数字化服务出海。发挥中国在数字化、智能化上的优势,推动汽车后市场服务的本地化协同,重点包括售后维修、备件仓储、物流转运、保险金融、质保政策、远程诊断、动力电池维修和标准认证等。通过与本地优质服务商深度合作,提升服务响应效率和用户体验,补齐“重销售、轻服务”的短板。
10.二手车出口。聚焦中亚、俄罗斯、阿联酋、非洲等特定市场,发展认证二手车、翻新车和商用车的定向出口,并配套新能源二手车的电池检测、估值和售后延保服务,在盘活国内存量的同时,拓展海外多层次消费需求。
11.与跨国企业合作出海。将中国汽车产业的成本、效率与技术优势,深度嵌入跨国企业成熟的全球供应链、销售网络、标准体系与管理架构之中,通过联合开发、平台共创、合资公司等形式实现优势互补、风险共担,是现阶段进入欧美等高壁垒市场最现实的路径之一。这一路径的关键,是推动跨国企业完成从“向内”到“向外”的角色转变。在上一轮全球化中,跨国企业大举进入中国、扮演了重要角色;进入新阶段,随着其在华发展空间面临越来越大的挑战,它们同样需要寻找新的战略定位——依托中国的产业链、供应链和技术能力,与中国企业携手开拓国际市场。跨国企业在海外拥有天然的人员、渠道、品牌和文化认同优势,具备得天独厚的全球延展能力;一旦把这种优势与中国的制造和技术优势结合起来、“转身向外”,就能把市场的蛋糕做得更大。因此,从“向内深耕”转向“向外转身”,既是跨国企业在华战略转型的重要选择,也是中国借助跨国企业力量实现体系出海的重要抓手,是一种各方共赢、相互需要的战略安排。
12.“光储充车”一体化出海。以能源解决方案带动新能源汽车推广,把光伏、储能、充电设施、车辆和运营服务组合成可落地的绿色出行整体方案。特别适用于电力短缺、基础设施薄弱的市场,用“车—能—网”协同打开增量空间,实现从卖产品到卖系统的跃升。
出海下半场能否成功,归根结底取决于企业的出海能力。这里有必要先厘清“上半场”与“下半场”的区别。所谓上半场,主要是指以产品出口为主的阶段,主要以贸易为核心,既包括整车贸易,也包括零部件贸易;而下半场则是体系出海——除贸易之外,还涉及对外投资、跨国合作、技术并购,以及售后服务特别是后市场的布局。它输出的不再是单一产品,而是一个完整的生态体系,这正是我们把新阶段称为“体系出海”、称为“下半场”的原因。
下半场的内容变了,参与的主体也变了。上半场产品出口的参与主体,主要是在华跨国企业和一部分本土整车企业;而到了下半场,出海则以中国企业为主,也包括需要完成转型的在华跨国企业,更包括日益增多的本土零部件企业,其中相当一部分是中小企业。这些企业往往没有经历过上半场,如今却要直接参与下半场,而且要从过去习惯的“先国内、后国际”转向“国际国内同步”。这就使得能力不足成为当前最突出的主要矛盾——战略方向已经明确,路径也已清晰,但若能力跟不上,再好的设想也会落空,贸然出海很容易掉入陷阱。
构建出海能力,既要靠企业自身苦练内功,也要靠体系合力支撑。一方面,企业要在产品、品牌、本地化运营、合规和风险管控等方面持续提升;另一方面,更需要政府、行业组织和专业机构协同发力,为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提供系统支持——包括开展国际化培训、搭建公共服务平台、提供市场与政策资讯、完善金融与法律服务等。当前正值难得的窗口期,天时地利大体具备,战略目标也已清晰,下一步的关键,在于把能力建设真正抓实、抓出成效。
正因为能力是当前的主要矛盾,合作往往成为构建能力最现实、最有效的途径。在十二条路径中,无论是产业链协同出海、助力海外国家造车、技术授权与代工制造,还是联合开发、平台共创、合资公司,其共同内核都是“以合作换发展、以合作补能力”:通过合作,快速获得品牌、渠道、本地合规和本地化运营等自身短期难以建立的能力。尤其在欧洲、北美等高壁垒市场,合作往往是突破准入门槛、快速建立本地化能力的关键一招。可以说,能力越弱,越要善于借助外力,在海外市场更多依靠当地伙伴。而合作能否行稳致远,关键在于选好合作伙伴:一要能力互补,二要战略同向,三要核心可控,做到“合作不失控、开放不失势”。
由此可见,能力构建与路径选择是一种相互促进的积极关系:自身能力较强的环节可以多做、自主推进,能力相对薄弱的环节就更要善于与人合作、借力而行。把战略、路径与能力贯通起来,扎实做好出海“下半场”,中国汽车产业就能在复杂多变的全球环境中行稳致远,真正完成从“产品出口”到“体系出海”、从“全球参与者”到“全球推动者”的历史性跨越。